时隔这么些日子写游记,似乎已不应景,然却过眼者云烟,过心者自觉不自觉地沉淀了下来,——即便没有历史般的厚重。
大明山以前并不知晓,在人生前二十多年的记忆中(假如懵懂之时可算),山就是五岳,最多后来浅尝了一句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循着古人的经验,也就养成了个人审山的一点阅历。来大明山之前,一度思忖既然是匆匆过客,那就匆匆而过,希望我不要给大明山留下什么印记,大明山也不要给我留下什么印记,彼此都匆匆而过,这是自己与彼人之间欲图隔断的最好手法,虽然市侩、浅薄,甚或有点淡冷、寡味。
大明山的全部人文典故在于朱元璋,因为传说是朱元璋在这里受获天命,而后屯兵,挥师出山,江山一统,历史终究是历史,传说终究是传说,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是讲,山有无名气,有无潜力成为游玩的圣地,关键在于有无精神内质,赤裸裸地说,就是能不能和某段历史典故、某个历史名人、某场历史大战…..联系起来,于是大明山便因朱元璋起名,因朱元璋立国号为明,所以称为大明山,我不知道,假如山确实有名有灵,对于这段起名是否满意,嵩山是古代天子祭祀的仙台所在,却也不敢妄称天子山或者某王朝山,举凡名山大川,无山以王朝之名命名,在我才疏学浅、孤陋寡闻之内,也却未听到如此自恋乖张之极,初听山名,投拜山之贴时颇为不爽。
虽然早就确信我与此山无一亲芳泽之缘,不过这种先入为主的观念以及一路的不舒服仅仅短暂地影响了我的判断,但也很快得到了修正。进大明山时,恰晴日当空,四处可见清风轻揽绿草,流莺吻点树尖,泉水叮咚幽中生,层峦叠嶂扑面来,大明山经历蛰伏,毫无保留将其韵味展现,纤毫无藏,秋波时送,忽然脑海中飞来词句,不知道系何人所书,亦不知于何处所就:野性堪如此,潜山归去来,与身边同往者暗喜,此处不错。但我知道,大明山之皇气已不消理会,风景不错,既来之,则安之,批判是有功效的,但是,在这里,似乎不需要有什么批判,因为除了那个惹人费解,张狂得有点错位的名字,其他并无一点碍眼、揪心之处。
进山后,就是石阶,就是拾阶而上的起点,爽直的“离谱”,直奔主题般的宣告,要登山了,要爬山了,自此开始,大开大阖的景色已不多见,奇丽精致开始涌动,山石间掩映着丛丛簇簇的各色林木、山泉,一下子把人的全部感觉都收服了,连汗毛都开始服服帖帖地趴在皮肤上,不敢吱声。一路的攀爬是一路的思考,鬼斧神工,究竟要人敬仰,还是要人欣赏,两者或许并不是矛盾的词语,甚至可以并存,但是若只能选择一个,那已经不是一个层面的意义了。山路虽都是石阶,但一开始,人都是不喜欢走平常路的,在这山里,石阶或是因路循着溪流而设,在溪涧的小石上踵来跃去,学着溪流的轻盈,伴着每一滴水的韵动,偶尔溅上一滴,那也是一种享受,这种自然的清凉,让人心醉,给人带来一种不见风的凉爽。有了水声,便引来虫叫,引来鸟鸣,各种声腔调门细细地搭配着,有一声,没一声,搭配出一曲空灵,一种比寂然无声丰富但更静的静。这种静是一种和谐,是一种此时有声胜无声的妥善,在这里,似乎每个人都襟怀谨慎,生怕这一刻因为自己的不小心,而丧失了。我个人厌倦大凡游记山水,即琐细描摹,而后在琐细里在堆砌辞藻,就像非要在两个相连音阶中非要再加个音阶一样变扭,站在石阶在侧的溪涧中,走在溪涧在畔的石阶上,感觉确有二致,但是,却强迫着你产生不了任何分割性的思维。
山道石阶上其实人并不多,即便有人,也是在喘气中流淌着对山顶的渴望,不消多停歇,路上偶遇滑竿,单个人徒步已觉很累,不知他们如何抬人上山,可就在这种短暂的思维间断片刻,他们早已抬人走出许远,宛若平地一般,循着他们的背影也在想,他们的先辈们是不是也曾经这样走在山道上,也像他们保持着宁静,这种宁静似乎要从亘古穿越到将来,与山融为一体了,游客们可能也就是一次性地玩过也就玩过了,石阶虽然多少留下了他们的记忆,但这种过客似的踩踏,很难让山道隽永起来,只有他们挑着滑竿在山道上来而复往,往而复来,山道上滴下他们的汗水,他们用他们的坚毅磨平了石阶,古往今来,无数双这样的脚把山道石阶连接得那么流畅,流转得那么潇洒自如,我们只有唏嘘?或者感叹?但这不是石阶应该留给我们的回忆,人类是执着的动物,人生就是这样,在周而复始中,在人生道路上反复磨砺后,跃上顶峰。
跟在后面,与其说在攀爬,不如说在品山,品有各自品的境界,因人而异罢了。走在一条足以让浩浩荡荡的人群浩浩荡荡地走路的山道石阶上,却没了浩浩荡荡的人群,不知道山顶还有多远,反正很诧异于看不见山底起点了,人早已嘘嘘了。但是突然意识到,这已经是自己贪恋景色,把自己架到了维谷之境,同事也掩映在群山密林里,似乎有了点寂寞,也有点惶恐,人在寂寞和惶恐中,并不像通常情况下表现地那么果敢、胆色,会寄希望于侥幸,侥幸碰到熟人、侥幸突然到达,当然这只是人这种动物的天性,谁让人是群居性的动物呢。还好,山路就是直通顶峰的,当最终鼓鼓气,还是跃上了顶峰。山顶有一处平台,远看四周,山峰罩着身薄纱,影影错错,这里的山终究缺少了点坚韧、阳刚之气,但是,如同少女香涎,娇兰幽香,自是别有一番味道的,所以,大明山冠以王朝的名字,是颇为不妥的。
景致的名字已经无暇多记,我也是放纵记忆对景致名称的故意疏漏,大明山的景致并无太多的人文色彩,所谓的名字只是让人注意、驻足罢了,让自然之景平添了几分谄媚,并不一定能够相互契合。从顶峰下来不过百步,泻下一弯溪流,斜靠在滑石之上,本欲借眺群山为墙,白云为盖,溪流为盆般地洗掉一路劳顿,却见一红裳女子款款而来,露出凝脂玉腿,脚丫小心翼翼轻触清流,这一刻,什么都凝固了,只有长草随风摩挲作响,我本能般地把我刚才的想法抹掉了。走尽石阶,登上顶峰,貌似什么都完成了,但并不意味着已经实现了征服,取舍之间,懂得取舍,何必什么都要得到呢,刚才那一幕,写意下来,不是更好。
几千米下来,未见一处艳俗,未见一处苟且。山峦、树丛、溪谷、石阶、草甸,像是天天在整修,又像是从来未曾整修,像是处处要惹人注意,又像是处处要避人。在这里,充满人生的智慧,充满人性的光彩,我在大明山上阅读,但是幸运的是我没有在上面注解,对于大明山而言,我只是匆匆过客,但是对于我而言,大明山的地位不可名状。大明山给我留下了印记,我却不敢也不能给大明山留下任何印记。我相信,我以后每天的意念都可能会流过这里。
二零零八年六月九日凌晨两点书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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